已经有那么多版《局外人》,再做一版还有意义吗?
法文版封面
法文版封底
法国亚马逊上的读者评论有一条五星评价:
重读《局外人》已经很愉快,而重读这样的一部作品,就愉快之至了。文本是全本,插图则很妙地强调了文本的特点。书的开本(笔者注:原版开本尺寸为240×335 mm,比A4纸的210mm×297mm大不少)让人能够充分享受书的品质。页面的安排,完美。如果你喜欢精炼的黑白插图(只有黑白,没有过渡的灰色),那这本书就是专门给你的。在关于视觉艺术和绘画的课程书单里,它也有一席之地。很棒的书,我喜欢。
上述评论说出了我的心声。我想要让中国的读者也看到这样特别的版本,或者说,我想要知道,还有谁会像我一样喜欢它。
每个编辑大概都有这样的好奇心(私心)吧?
尽管《局外人》已经有很多译本,但因为这个版本的插图是第一次引进,而且法文原版的排版方式也比较特别(看似参差不齐的段落排列,大量的余白),所以想要寻觅新的译者。当时,我责编的《世界之道》已经出版,正在参加傅雷翻译出版奖的参评活动。在字里行间的翻译交流活动中,我结识了苏州大学的陆洵老师。他的译著《星座号》(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)和《世界之道》一起进了最终入围名单。陆老师的翻译,文字讲究而不露痕迹,尤其注重细节的处理,读起来十分流畅。加上当时陆老师正在翻译《鼠疫》(译林出版社出版),听我提到正在为这个插图本的《局外人》找译者,愉快地接受了邀约。
为了最大程度地传递法文版的阅读体验,中文版的排版方式几乎做到了完全还原。译文在充分咀嚼原文的同时,也照顾到了版式和插图的节奏。董强老师说:“《局外人》的语言貌似简单,其实极难把握。在表面的迟缓拖沓之下,有急切的躁动,直至那几声枪响;然而,即便有枪声带来的巨大张力,迟缓与拖沓依然如故,直至终结。陆洵的这个新译本在情绪与节奏的把握上,令人欣慰,与穆尼奥斯的插图相得益彰。”
插图的作者何塞•穆尼奥斯(José Muños)如今已年近八十,1942年出生于阿根廷,1972年前往欧洲,现在在意大利米兰扎了根。穆尼奥斯在阿根廷本土有着极高的声誉,在欧洲也多次获得国际大奖:德国埃尔朗根Max und Moritz艺术生涯奖、意大利Yellow Kid prize漫画大师奖、法国昂古莱姆终身成就奖等。同样是来自阿根廷的漫画家,Jok听说要出中文版时,也相当兴奋。
请王宁帮忙联系到阿根廷漫画家、刘慈欣短篇小说《梦之海》同名漫画创作者 Jok
一系列黑白交错的平面,有时是图案,有时是剪影。至于线条,永远优雅又有张力,意味深长。何塞•穆尼奥斯的艺术有直击内心、颤动灵魂的力量。(Jok)
推荐语被翻译得文绉绉的。其实,Jok的一句话就够了:
Jose’s style rocks !
决定封面用图的时候,可悟君问过我的意见,她想用默尔索举起手枪的那张图。我很赞成。不仅仅是因为这张图本身的紧张感,放到封面上有很强的冲击力。还因为开枪杀人是整部小说情节上的关键点。
默尔索的内心,对自然有着极度的敏感。书里常常能读到描写默尔索各种感觉的文字——
屋子里温暖舒适,咖啡让我的身体暖意渐起。
我又喝了杯牛奶咖啡,味道非常好。
海盐的气味
新鲜的泥土味
聒噪的鹦鹉
两只胡蜂在玻璃顶棚上嗡嗡叫着
我凝望着天空,晴朗湛蓝,又泛着金黄色
我在枕头上寻觅玛丽头发留下的咸咸的气味
天空是绿色的,我感到很高兴
山坡上遍布黄褐色的石头和雪白的阿福花,映衬着湛蓝的天空
这时候,只有阳光、寂静、潺潺的泉水声以及那三个音符
很想隔着裙子搂着她的肩膀,很想摸摸这柔软的面料
……
也因为感觉上的极度敏感,太阳的强光是令他不适的。太强烈的阳光,要么让他昏昏欲睡,要么就像利刃一般难以忍受,甚至激发出一种莫名的反抗欲望。
“战胜太阳向我倾泻而来的这种不可理喻的癫狂。”似乎是出于这样的一种难以解释的冲动,默尔索开了枪。在默尔索和为他辩护的赛莱斯特看来,开枪是一种“偶然”,没有什么可解释的;在法律看来,开枪是刑事犯罪;在道德看来,开枪是一个冷漠到连母亲过世也无动于衷的杀人者的犯罪行为。
开枪,打破了默尔索生活的平衡,也打破了自然、道德与法律之间的某种平衡。用看似荒诞的故事,逼着人不得不去想:如果所有的生活都是相似的,那如何确证生活的意义?人最终什么都能习惯吗?生活真的乏善可陈,不值一提吗?
在加缪看来,这本书的“英雄”默尔索之所以被定罪,是因为他不遵守规则。
在规则体系下延展的人生,要变得真正丰满、有意义,所依赖的恰恰是规则漠视的。
默尔索的邻居萨拉玛诺老人丢了陪伴他多年的狗之后,去问失物招领处的工作人员,是否能向警察局确认狗是否真的被轧死。对方回答,这类事情是不保留记录的,因为这样的事每天都有。
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在发生,没有一一被记录,随着时光的流逝自然消失。只有经历者自己,在习惯与回忆中,将它们变成自己意义链条中的一环。
《局外人》总是值得一读再读。
文本是耐读的,插图是耐看的,要怎样去实现、让人有拿起来就放不下的感觉呢?感谢可悟君联合美编康师傅、印制宋押司,一起给出了最佳答案。
正文选用了125g的纯质纸,双色印刷。插图颜色很深,而且为了让黑图更黑,在黑里还加了蓝。双色印刷,用了四色机,以达到最细腻的还原效果。其中的蓝色,是四色印刷中最普通的蓝。它安静地出现在偏奶油色的封面上、内文里,和环衬的湖蓝、堵头布的灰蓝一样,让人感到舒适。奶油色、柔和的蓝,以及纯质纸的象牙色,平衡了大块黑白给视觉带来的刺激。
整个书的色调和质感都恰到好处。
收到可悟君寄来的样书时,刚结束一天忙乱的工作。随后在空气浑浊、拥挤不堪的车厢里摇摇晃晃几十分钟之后,走出轻轨站。扑面而来的这棵树,姿态轻盈可爱。
最能安顿人心的,莫过自然,哪怕只是一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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